
通常既省演员又省场景的小成本电影都需要精妙的剧情架构、不凡的表演功力和观众那颗能耐住寂寞、充满探究的心,在这类缺少其他花哨填充物的影片里,往往尽显表演和台词魅力,于是,一个好剧本、一个好的主创团队显得至关重要。
在这点上,同产于去年的《足迹》(又译作《侦察》、《非常冲突》)要比《密会》好一些,这两部影片的主演都只有两个,主要故事情节皆发生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,即角色之一的家里,但《足迹》的叙事结构、情节调度、表演层次和语言对白,要强于《密会》,这或许和《足迹》有着“悠久”的历史、“底蕴”深厚一点有关,也或许和迈克尔·凯恩爵士高超的演技有关,还或许和大名鼎鼎的哈罗德·品特所写的犀利幽默的对白有关。
在看这个由裘德·洛担任制片和主演之一的翻拍版《足迹》之前,因怕被左右情绪,刻意回避了由劳伦斯·奥利弗和迈克尔·凯恩主演的旧版,当然,这两者之间有一些超越创作之外的有趣关联,如1972年版的英俊“情夫”迈克尔·凯恩,如今已然上了年纪,故而已转正为阴险“丈夫”,而当年由他所饰演的角色,则由生于1972年的裘德·洛担纲,当然,1972年的电影版也绝非《足迹》的首次面世,在1970年就有舞台剧版的《足迹》,并获得过托尼奖,而所有这些都改编自安东尼·萨佛的同名小说。
恐怖小说作家安德鲁·怀克(迈克尔·凯恩饰演)拥有着“一切”,名望财富、毫宅娇妻,然而“年老色衰”的他再怎么不甘心,也已沦落成“not good in bed”的老男人,年轻英俊的麦洛·泰德尔(裘德·洛饰演)突然到访,要求“老牛”安德鲁让出“嫩草”,即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书。安德鲁明白,眼前这个张狂的帅哥就是“睡了我老婆的男人”,他表面上不动声色,实则已酝酿出了一个“雪耻”计划,他并不担心妻子会真的和他离婚,因为“拜金”的她迟早会回到他身边,现在他就想教训一下这个自信满满的后生,要在这个有样有貌的情敌身上找回失去的丈夫尊严。不过,这个情敌并非貌美无脑型,他也能抵挡、回击一两个回合,于是,事情发展的越来越戏剧化,一场由女人引发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对决,在这个既私密又无私密可言的幽闭毫宅里上演了。
说私密,是因这座毫宅几乎处于与外界隔绝的状态,说无私秘可言,是因安德鲁这位作家心思诡秘,在房间各处都安装了监视器,让一切仅在掌控中。这场男人对决的呈现方式也颇具层次,起先彼此试探、相互嘲讽,继而由嘴仗升级至勾心斗角的猫鼠游戏,最后发展至处心积虑的正面交锋,不论踌躇满志、机智天真的情夫,还是深藏不露、老谋深算的丈夫,不到最后,没有赢家……
看后,对照了一下老版影片,发现两个男人的交锋在新旧版中都有三轮表现,不过就整体而言,旧版似乎更具悬疑感和戏剧张力,且新版的结局仓促呈现,似乎也是欠缺之处。当然,新版中的创新不少,如鲜明的时代气息,不论监视器还是自动化的居室机关,不论更接近于当下生活的对白还是后现代艺术风格的室内设计(旧版中的作家住在古堡里)。
另外,人物的性格设定也有了巨大的变化,不似老版中那个有点神经质、暴脾气的作家,迈克尔·凯恩所演绎的安德鲁具备一种难以捉摸、深藏不露的老狐狸气质,他外表绅士、言辞温和似谦谦君子,实则内心阴暗冷漠、包藏祸心。而裘德·洛的麦洛更是不同于当年凯恩的诠释,他给予了这个翻拍片一个全新故事的感觉,乍一看情夫这个角色的性格层次很浅显,很容易对付,实则不易,裘德·洛为其赋予了新的特质,不仅将怯懦与自负、莽撞与机敏结合的很微妙,而且还散发出一种刚中带柔、柔中显强,既强悍硬朗又阴柔妩媚的气质来,他在影片中后段的“易容”出击乃至撒娇使媚,令人眼前一亮又鸡皮疙瘩一身,貌似此次的演出是他近年来最为出色的表演。
影片的场景变换虽不多,但颇具特色,也很能说明毫宅主人内心的阴暗面——居室色彩以冷色调为主,设计风格于简约中闪烁着诡异神秘的调调,加之将故事发生时间安排在了一个阴天的午后,取代阳光的是房间灯光的变换设置,且灯光会随着角色对话气氛的变化而变化,不仅没有抹杀舞台剧的效果,还将其呈现得更为立体,也为情节的发展推动渲染出诡异绮丽的氛围。
看过一些该片的相关评论,《综艺》贬得过火:“这部影片与原作有着根本上的天壤之别,看起来更像是编剧哈罗德·品特一次拙劣的自我模仿。”《今日美国》又有点太过乐观:“看着裘德·洛和迈克尔·凯恩这两代英国演员中的代表人物,在那里迂回婉转地唇枪舌剑,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观影享受。”客观的说,新版《足迹》充斥着些许讨巧的新鲜物事,如带有敏锐智慧、幽默灵动、充满英式文学气息的对白,再如人物塑造的诸多变化、舞台剧般的场景设置,如果将其当作一部全新的影片看也未尝不可,只是一旦比照旧版,就会生出一些挑剔来。






(约稿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