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大众谈话类电视节目日益泛滥的今天,人们动辄就看到拿百姓人家足以挠墙的麻烦事说事儿的所谓“真情”类节目:一对经济状况不佳的夫妻,独生子偏偏患上了绝症,医生告诉他们再生一个孩子,用新生儿的脐带血来救患病的孩子,于是,这对夫妻倾其所有,如是尝试了……
如果将这对夫妻换成离异夫妻,且已各自重组了家庭,那么所涉及的问题就更多了,至少还牵扯上了道德和伦理,也拨动起了人们内心理智与情感的比例,王小帅就是这样故意命题以难为自己和观众的,说得不客气点,就是这么成心折磨观众的。
此次,王小帅挑战的不是观影人群的道德底线,而是他们的IQ,在片中,成功率高的人工授精都屡屡失败了,那么最原始方式的成功率能有几何?何况,一个以救女儿为第一目标、以无敌母爱示人的母亲,却从没考虑过倘若造人成功后那个新生儿的处境,再者,如果一直不成功呢,她是否要和前夫一直以救人之名继续“搞”下去?她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还真有点当下股民的风格。
在知道《左右》的剧情后,就一直想弄明白王小帅编这么一个故事目的,他想在中国这么一个还有点保守的国度里说明点什么,如果仅仅是想提示一下此类社会现象的撼动性,告诉人们生活的复杂性和人们承受苦难的能力,那么有“真情”类节目就够了,何况还有部《血玲珑》呢。如果是故作深入思考,或者在做尝试性探讨,再或者是在为可能发生的此类事件做个示范版本的话,那么,实话实说,虽已将删节的因素考虑在内,但看后依旧失望,至少其有辞不达意、主题未尽的嫌疑。
在片中,人性的矛盾挣扎毫无新鲜感,在情感的推动和思考的力度上都显得力不从心,困境窘境的设置和人物内心焦灼纠结的再现,也远非那张电影海报上渲染得那么浓烈。而女主角枚竹(刘威葳饰演)这么一个能出彩的人物,却硬是给浪费了,特别是内心戏,不是在丈夫怀里哭泣,抓皮夹克的指关节泛白、弄出点吱吱作响的声音就能体现的,也不是对着镜子发发狠就能简单塑造的,更不是一张用力表现偏执的苍白小脸就能轻易表达的,这样流于表面化的表演或多或少的伤害了影片的深远度,让人不禁感到其不过是在摆样子罢了,这或许和剧本本身缺失了对情感外在流露的挖掘有关。
凭心而论,这个在柏林捧回最佳剧本的影片通片水准一般,现实中无以为继的困顿,到了光影的世界里便侧重到家庭危机和两性关系上,线性叙事的行进看似不经意实则强势,所要表达的主题在影片整体的情形下又显得尴尬而无从落脚,爱与人性都不够引发深度思索,即缺乏生活中磨练出的坚毅,又缺乏适时的调度释放,王小帅本人曾表示,“人们在面对灾难的时候,依然可以凭借爱,还有理解与信任来走出困境”。这话本没错,可生活本身要复杂得多,混蛋得多,人性的光辉也不是几句动情的表态、几个貌似摆拍的姿势就能造就的。看后,除了刻意、拧巴的观感外,便只能感叹一锅原本有点味道的饭偏偏给做成了夹生的,怎一个“憾”字了得。
当然,片中演员也有表演出色之处,如片末,心知肚明的老谢(成泰燊饰演)再一次买烟回来,他一如既往地和刚跟前夫“运动”过的妻子打着招呼,在他的脸上,人们能辨出其哭过的痕迹,而这个痕迹,让观众看到了他的爱与挣扎、痛与煎熬,也让老谢这个好人的形象稍微立体了一些,成为该片塑造的较为成功的角色。




(约稿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