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六傍晚未来女婿江嘉宁要登门拜访,关素平一大早就把自己的母亲、妹妹全都叫来了,这是她家第一次遇到谈婚论嫁的大事,一定要大家都来把把关,外甥齐臻也非要跟来,一时间,殷家好不热闹。
齐臻大学毕业已近4个月,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。他爸爸帮忙物色的,他没说什么也不去,理由是“没兴趣,挣钱又少,还不够买阿迪达斯的。”
一直对演艺圈情有独钟的齐臻学的却是工业化工,这会儿,他正缠着殷栎问长问短。“姐,胡立昂的现场是真唱吗?还有,他真的会功夫吗?电视剧里用的是替身吧?”
“殷栎,你们公司还缺人吗?小臻唱歌还不错,听说天天跟家练呢,还学会了耍那什么棍,大小伙子整天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,你给帮忙介绍介绍吧。”正和女儿们闲聊的姥姥佟宛莹见状插言道。
殷栎笑了:“签约这忙我可帮不了,不过小臻可以去参加《超级秀》,《超级秀》的主持人我倒见过……”
“参加那个有用吗?”佟宛莹担忧地问,“这年头怎么尽是年轻人失业的?小臻,你那一大堆待业的同学都找到合适的工作了吗?”
“姥姥,哪有那么容易找到自己喜欢、待遇又不错的工作,这年头,好点的工作都要求有工作经验,我们刚毕业哪儿来的经验?对我们来说,毕业就等于失业。”齐臻满腹牢骚。
“你们那是眼高手低!”齐臻的妈妈关素凡下定义道,齐臻不爱听地把头扭到一边去,用故意留的长刘海遮住了脸。
殷桦热烈地说:“你还是参加《超级秀》吧,要不是我爸反对,我早就参加了,很多演艺公司的人也看那个节目,如果真有实力的话,肯定会有人主动联系你……”然后,殷桦拽住姐姐,夸张得叫道,“姐,够牛的,居然和柯磊熟?”
“算不上熟,也就是在MSN上聊过。”殷栎实话实说。
“哇噻,居然有柯磊的MSN,牛啊!”殷桦叫得更夸张了。
佟宛莹笑了,“瞧你那兴奋劲儿,干脆让你姐介绍你和那姓柯的小子认识,嫁给他算了,你妈就彻底省心了。”
“妈,殷桦还小呢,我还打算多留她几年。”关素平宠爱地看着可爱的小女儿。
“当心,女大不中留,”姥姥很不赞成女儿的目光短浅,接着她说起了一件大事,“你家东城的房子别租出去了,我们那片得到通知要拆迁,我先住到你家老房子里过渡一下。”
“姥姥,你们那片要拆迁了?不是说要保护老城不拆迁吗?”殷桦问道。
“说是要保护老四合院,可人家只保护马路西边胡同里的四合院,路东的全拆,据说要建成一水的5层楼小区,听街坊说,那个设计还不错,颜色也弄成灰色的,和路西边的胡同颜色统一了。”
听到老太太即将“无家可归”,关素平便恭敬地说:“妈,怎么能让您住老房子呢?您就住我们这儿,老房子让殷栎和殷桦去住吧。”姐妹俩没想到,这个争执良久的问题,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解决了,实在难以置信,不由得暗爽到内伤,殷桦还悄悄做了个“V”的手势以示庆祝。
此时,门铃响了,殷桦反应敏捷,窜出去开门。
虽然之前殷栎已给江嘉宁备了案,告诉他,自己父母的喜好和一贯“附庸风雅”的作风,可江嘉宁没料到屋里有这么多人,简直超越了三堂会审的规模,他看看殷栎,发现她十分慌乱,便悄悄握握她的手,表示没什么。
“我觉得这个节目最好能贴近生活,给观众的感觉就是自己的妈妈在做菜。”节目总监对即将出台的美食节目提出了看法。
作为合作方电视台的代表,柯磊表示赞同:“我同意,各位没发现吗?咱北京很多饭馆都打出了什么大妈、大嫂、姥姥、婆婆的牌子,不就是为了给人亲切感吗?既然是讲怎么做菜的节目,我赞同请一位老奶奶或大妈来主讲。”
康镇伟发表了不同意见:“我觉得主持人应该是当红明星啦,每次再请一个明星嘎奔一起聊,边聊边做菜,这样节目才有人气,年轻观众也会看啦。”
策划组的掌门秦小姐则认为应以家庭为单位来做这档节目,显得更有生活的味道。
于是讨论又呈现出两天前的局面,各种意见不断涌现,每个人都列出了详细的企划案,试图说服他人。
殷栎不明白即便是为了赶计划,周日加班讨论能讨论出什么结果来,还不是一样的浪费时间?于是坐在后排旁听的她伺机走神,不免想起了昨天的“惊心动魄”。
问候寒暄落座后,姥姥就像是查户口似的开始询问江嘉宁的家庭情况,如家里几口人,住的是几居室,老房子还是商品房,父母兄弟姊妹都是做什么的,父母退休了没;二姨也顺势询问了学历、工作情况、职位以及提升空间;妈妈则更为直接,问起收入状况,有无积蓄,何时买房,是按揭还是一次付清,有无换车计划;妹妹还不失时机地插嘴问道:“你有几段情啊?说出来听听!”
江嘉宁虽然略微惊讶于这家女性们的直率,但都应付自如、表现十分得体。殷栎可就没那么镇定自若了,她如坐针毡地好不容易挨到吃晚饭时间,可等上了餐桌后,又让她感到还不如饭前呢。
餐桌上,老爸气定神闲地提出用猜谜语来行酒令,出的第一个谜语就是徐妃格的,姥姥也跟着凑趣,憋了个脱靴格的谜语,二姨则出了个卷帘格的……
见状,殷桦和齐臻彼此吐吐舌头,又默契地将三根手指放在脑门上,以示汗颜,这也是他们一直不愿意带好友来家里玩的原因,现代人要学的东西太多,不是谁都有功夫和心力来应付这部分考验的……同样汗颜的殷栎悄悄地告诉了江嘉宁这些格律的特点,所幸,江嘉宁很聪明,居然都答对了。
饭后,父亲拿出了几本古画拓本,让江嘉宁“欣赏”;还摆出了他老人家比较钟爱的物件——小型的“马踏飞燕”铜奔马和“葡萄美酒夜光杯”的夜光杯,让江嘉宁“鉴赏”;又假装不经意地放了CD——德彪西的《大海》、《月光》以及莫扎特的《晚风轻柔吹拂树林》的,问江嘉宁是否知道曲名和作曲家的生平?最后,这次会面在非常不合时宜的《拉德茨基进行曲》中圆满完成。
在送江嘉宁下楼出小区时,殷栎很抱歉给他带来这么多困扰。“你家还真是与众不同,现在像这样的家庭应该比大熊猫还稀有吧?”江嘉宁若有所思,“你在家里和在我面前不太一样。”
“怎么个不一样?”殷栎也一直想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在你家,你很拘谨,很累,不自然,也不快乐!”江嘉宁抚摸着殷栎的长发,“看来,我要尽快把你带走,让你活得轻松高兴点。”闻言,殷栎眼中不自觉地积蓄着因即将获得解放而充满希望的泪水。
“各位还有什么意见?”沐飞环顾椭圆形会议桌,揉揉太阳穴问道,突然他瞥见在后排开小差的殷栎,便说道:“坐在后排的同事也可以发表意见,就从殷助理开始吧!”
此话一出,殷栎没有任何反应,康总监急了,费力地转过胖胖的身子,叫道:“栎栎说话啦。”
猛然听到有人叫自己,殷栎吓了一跳,忙问道:“怎么了?什么事?”众人开始窃笑。
“希望以后开会,大家注意力集中一点,做事效率高点,”沐飞看看自己的手表,“休息5分钟后接着开会。”
众人纷纷起身离去解决大小事,就在殷栎回神的功夫,接收到沐飞扫向她这边的凌厉目光,不由得心生忐忑,隐约感到老总对她有成见。
终于彻底散会了,殷栎整理完资料,往门口走去,柯磊走过来打招呼:“嗨,殷栎,一起吃晚饭吧?”
看着阳光型主持人柯磊,殷栎猛然想起了齐臻参加《超级秀》的事,便说:“好吧,想吃什么?”
柯磊说:“吃‘俏江南’吧,我请!”
一回到家,殷栎就被活蹦乱跳的妹妹拉到卧室里说话。
“妈说要把我们的卧室重新归置归置给姥姥住,让我们乘早腾地儿,明天我休息,你请假吧,我们去趟建材市场,我们把乘机老房子也装修一下。”
“装修?得很花钱,我们哪儿来的钱?难道妈给?”殷栎问。
“想的美,你不是有点钱吗?这几个月应该有点积蓄吧?”殷桦的如意算盘打地噼里啪啦地响。
“我也没多少钱啊?新买了手机,给妈交了生活费……”
“总比我强吧?你又从来‘不买贵的,只选对的’,”殷桦油嘴滑舌,“实在不行,我们就简装,走简约主义路线,怎么样?”
姐妹俩正在热烈讨论,齐臻来了,这孩子猴急地跳进来说:“姐,我收到短信后,激动地呆不住,柯磊真答应帮忙?干脆我们今天去练歌吧,你叫上柯大主持人,我想听听他的意见。”
“你没事吧?”殷栎摸摸表弟的额头,似乎微微有点烫,“我才和人家吃过饭,再打电话约,不好吧?”
“姐,这有什么的?反正现在还早,不如先去练歌,保证你今晚不失眠!”殷桦的兴趣被勾了起来,比齐臻还来劲,“就打个电话吧,姐,求你了!”殷桦嘴上说着“求”字,实际上,她已擅自从提包里拿出了姐姐的手机,查到柯磊的号码,拨了出去,通了之后递给姐姐,殷栎无奈地接过来。
40分钟后,殷家姐妹和齐臻就出现在朝阳门钱柜,而早来的柯磊已在包间等候了。
殷栎介绍大家认识,柯磊眼前一亮,紧盯着殷桦,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他打造的人儿——年轻活泼、笑容灿烂、无拘无束,连那满头的小辫儿都散发着青春活力。于是他伺机坐在她旁边,而她正在摇头晃脑地挑歌,并对齐臻大声嚷嚷:“你唱杰伦的哪首呢?只要别唱《双节棍》就成,拜托,我都快听吐了。”
“二姐,那你帮我选吧!”齐臻技痒难忍,又摆造型又清喉咙。
“你就不能唱点别人的歌?”殷栎忍不住问。
“那不行,哥儿们都说我像周杰伦。”说着,齐臻自负地用右手的大拇指摸摸鼻尖。
“你还是模仿周杰伦比较靠谱。”柯磊发话了。
“你看,人专家都这么说了。”齐臻更是得意。
等飙歌到了尾声,正在结帐时,齐臻的手机响了,他去外面接听。回来后,就兴奋地一把从沙发上拉起柯磊说:“我哥们儿听说我和你在一起,都想见你,走,我们去‘碟变’吧,今晚那儿有乐队演出,我哥们儿都在那儿!”
柯磊正欲拒绝,可一听到殷桦嚷嚷着:“我也去,我也去!”便无条件的同意了。
殷栎则坚决反对:“我们该回家了,不早了,妈知道了会说的。”
殷桦可不管那么多,“我在帮表弟的忙,妈知道了,也不会怪我的,再说还有他们护送呢?”说着指指柯磊和齐臻,柯磊心里别提多舒坦了。
“对啊,大姐,我们去呆一会就走,大姨不会知道的。”齐臻边说边给殷栎套上大衣。
“等结束了,我开车送你们回家。”柯磊发自内心地说。
殷栎无奈,只好随着他们。蓦地,走在最后的她无意间回首,瞥到高瘦的周妮娜和矮胖的康震伟正穿过走廊,不由得心生疑惑。
自打接到周妮娜的约见电话后,康震伟就一直琢磨着周妮娜约他的原由。
此刻,他们落座在一个隐秘的包间,康震伟的一只胖手挠着双下巴,盯着服务生把红酒和果盘摆好,目送他离开后,试探地问:“周小姐约我来唔系为了听我唱歌吧?”
“没错,我不喜欢绕弯子,就直说了,”周妮娜点起了一只烟,微笑着,“我只是比较好奇,想知道为什么董老板对你这个华沐的人这么感兴趣?或许,他知道你是个有能量的人!”
康震伟敏锐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容如春风拂面的女人,也露出了一个怒放菊花式的笑容,“过奖,过奖,那天,我和董老板系偶然间撞到的,当然,系我先主动打招呼的啦,毕竟眼前华沐和大朋仲系拍档,毕竟人逮是老总嘛,不过哩,雷就唔一样啦,雷是被董老板请去打球的。”
“所以呢,”周妮娜笑吟吟地,“我不希望有人在华沐,特别是在沐飞跟前提起这件事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康震伟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以示赞同。
“康总监,你是个聪明人,也是个明白人,我知道《恋栈澳洲》女一号一开始定我来演,和你的推荐是分不开。”周妮娜眼角扫过康震伟的胖脸,留意着他的表情。
“因为雷人气好旺啦!”康震伟滑头地说。
“我可以当你是朋友吧,希望在将来我们会有更好的合作,一旦我有什么大的动作,一定会先找你的,你会从中得到好处,而且很多。”周妮娜说着,倒了一杯酒递给康震伟。
“Cheer!”康震伟心领神会地举起杯子,继而他那活泛的心眼又多动了动,故意问道,“依雷看,明年大朋的门发公司,有撇开华沐自己干的意思吗?”
“您说呢?”周妮娜笑着说,“您不点唱吗?我可要开唱了,我打算明后年能出一张个人专辑!”
“唔错,我抬好雷啦!”康震伟说着,往嘴里丢了颗葡萄。
(未完待续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