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虽是以杀人为生,但杀手也有职业操守,不杀小孩、不杀孕妇(拿着武器的女人例外),如有违背,必受惩罚。
影片伊始的动听钢琴配乐就流露出悲伤忧戚的味道,映衬着布鲁日的古建筑群和静谧运河,仿佛预示着一个悲剧性的结局。而剧情行进中所呈现出的戏剧化拐点,各角色的行为举止和个性对白,及片中三个主要男人的身份——杀手,则让影片弥漫着雾霭般的黑色气息。
准确的说,英国导演马丁·麦克唐纳奉献了一出英国式的黑色悲喜剧,之前,此君主要活动在戏剧界,属光影新手,只拍过一部短片《六位枪手》,就获得了05年奥斯卡最佳真人短片奖。《杀手没有假期(In Bruges)》是他的电影长片处女作,却被处理的手法熟稔、颇具章法,既有对此类型片惯有手段的综合利用,又坚持了独创而迥异的叙事风格,既延伸了英式黑色幽默的外沿,又兼顾了传统和商业元素的融合,在圣丹斯电影节上颇受好评也在情理之中。
该片剧情生动、节奏通畅、演绎精湛、结构巧妙,甚至每个伏笔都铺垫得耐心而稳妥,其中,三位主演的出色演技,更使影片平添了许多鲜活而丰饶的色彩。柯林·法瑞尔在沮丧时的八字眉衰相再次派上了用场,在片中他饰演的杀手雷有点情绪不定,焦躁烦闷,还有点神经质,一次行动的失误成了他的心结——因射杀对象神父挡住了视线,导致一个小男孩送命,而这个小孩死时的姿态十分折磨人心,纯净的眼睛虔诚地盯着前方圣像,双手握着写有自身三大缺点的纸片——第一容易生气,第二数学不好,第三容易悲伤。
因误杀了小孩,发怒的老大哈里将雷和其搭档赶出伦敦,遣去布鲁日度假。然而,水色旖旎、建筑挺拔的布鲁日,于心里有阴霾又缺乏艺术细胞的雷而言没什么吸引力,他渴望用新鲜刺激的事物来麻痹脆弱的神经,比如泡妞,比如磕药。
与之形成对比的是他的搭档、由布莱丹·格里森饰演的肯,此胖子老成持重,有一定的文化素养,且重情义,他十分享受此次的布鲁日之行,面对聒噪而满腹牢骚的雷,耐心应对,在一同述说作为杀手于心理上造成的负荷时,这两个性格、趣味都不搭界的男人产生了心有戚戚焉之感。当雷因负疚叠加到不能承受之际,是肯借出了他的肩膀。可以说,这次《哈里·波特》里的“疯眼汉穆迪”的戏分较重,他的情绪和心绪变化起着承转推动剧情的作用。
在影片后40分钟才露出真容的“英国病人”、“伏地魔”拉尔夫·费因斯,在之前的情节中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方式,巧妙地利用电话以满口脏话、强势蛮横的声音塑造出了一个暴戾强悍、刻板顽固、刚愎自用的杀手大佬形象。当杀手大佬哈里终于登场时,面部表情和言语举止都耐人寻味的费因斯,让人们顿感这个等待是有所值的。
当最佳游客肯终于得知这次来布鲁日的任务是解决犯过错的雷时,他的心理活动变得分外复杂,这之后片中所有的结点都将逐一打开,在古老且慵懒的布鲁日,几起惨烈的命案终于发生了:肯放走了悔恨交加的雷,暴怒的哈里亲自来布鲁日教训不听指挥的肯;雷在列车上被曾与之斗殴的加拿大人控告,被警察遣送回布鲁日;受伤的肯跳下钟楼去告诫在广场上谈情说爱的雷,哈里来了;哈里射杀雷时,犯下了和雷同样的错误……
所有的中弹或死亡都看似可以躲过去,却始终难逃命定的覆灭,无法择日而亡:离开的人会返回,本来可以保命的人会为了示警而一再受创,继而跳楼,哈里误杀的侏儒并不是小孩,但作为杀手的职业性和专业性,他的认错来得突然而迅速——在明白了雷当初面临的境况后,哈里留言“原则就是原则”,接着利索地饮弹而亡了。
影片暗含着一丝宿命的悲情(配乐里也有这层意思),如第一次登上钟楼时,肯说他喜欢这个地方,还俯视广场,做了个打枪手势,假装射杀了不愿上楼观光的雷,殊不知两天后他的任务便是除掉雷,而这个钟楼也成了他的终结场。再如,哈里的误杀和雷如出一辙,当初是即将倒下的神父说了句:“无辜的孩子”,意指那个正在祈祷的受牵连的小男孩,后一次是中弹的雷在前扑时说了类似的话,此话要了原则性很强的哈里的命。
该片不时穿插着有趣的场景和对白,特别是调侃欧洲人眼中的那些无知狂妄且搞笑的美国人。如,雷独坐在广场等肯时,画面里依次出现了一个、两个、三个胖子,这三位超胖的美国游客在被雷调侃一番后,出离愤怒,不听肯的善意劝阻,不顾钟楼楼梯的承载空间,坚持去蹂躏古迹。如,雷在餐厅和他误以为是美国人的加拿大人发生口角,数落他们杀死了约翰·列侬并大大出手;再如,雷和侏儒演员聊天时,得知其是美国人,侏儒立刻说:“我是美国人,但请不要鄙视我。”
有人认为改片有救赎之意,个人觉得有点牵强,雷和肯游览教堂时看到了“末日审判”的油画,令负疚的他们心有余悸,这是人之常情,之后两人关于“除却误杀,认定自己所杀之人都是该死之人”的谈话表明,他们虽对自己的职业感到困惑,对地狱和炼狱存有畏惧,但远没有达到领会救赎的地步,至少对精神层面偏低的雷而言是这样的。



(约稿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