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7
人类的久别重逢有很多种,有的欢喜、有的悲伤、有的莫明其妙、有的避之不及,没料到今年是他的久别重逢年,事实上,今年似乎是很多人的久别重逢年。
游了一圈后,殷栎坐在池边看江嘉宁游。冬天的游泳馆里人比较少,这也是江嘉宁喜欢在冬天游泳的原因之一。
小律在哪儿呢?下水前,告诉过他要紧跟着她,她拼命地划水、拼命地划水,可就是找不到他,突然,听到有人大喊——出事了……
望着水面发着呆的殷栎突然打了个冷颤,虽然早在6年前,江嘉宁已帮她克服了自殷律出事后就开始畏水的毛病,但是16年前的悲剧所造成的后遗症还是会不时地冒出来折磨她一番。
她定了定神,举目四望,居然搜不到江嘉宁的身影,嘉宁哥在哪儿?殷栎一阵心慌,立刻站了起来,这时一个熟人闯入她的眼帘——姚驰。她何必跑这么远来游泳?
在泳池的那头,穿着热带沙滩比基尼的姚驰戴好泳帽后以一个优美的姿势跃入水中。在冬天的泳馆看到有人身着如此夸张、如此少布料的比基尼,似乎有点过。
殷栎的目光追随着姚驰,只见她以舒展的泳姿往深水区游去,在靠近几个正在比赛着的男人身边时,姚驰突然失去了重心,双手拼命地拍打水面……难道是抽筋了?殷栎一惊,忙往“事发地点”跑去。
没跑几步,便看到有个男人已经托住了姚驰,并把她托上了池岸。接着那个男人也上了岸,脱掉了泳帽和泳镜,殷栎惊得几乎跌进池子里,是沐飞,不,是顾翔。
殷栎忙转身往回走,又忍不住回头观望,姚驰显然已无大碍,正和顾翔有说有笑呢。殷栎舒了口气,回原地坐下,又刻意回避着泳池那头热络的画面,突然她想起了自己的游泳初体验——当年刚学会游泳的顾翔鼓动8岁的她勇敢地丢掉游泳圈,在身旁鼓励并帮助她的还有她的姑姑、小翔的父母,那时的他们是多么的简单快乐,而如今已是物非人也非了……没多久,等江嘉宁上岸后,殷栎便火烧火燎地要求离开。
在告别了江嘉宁,踏进家门之前,殷栎给姚驰打了电话:“姚驰,你没事吧?我看见你去游泳了。”
“我挺好的,刚进家,我是游泳去了,你猜我遇见谁了?你们老总沐飞,”姚驰愉快地说,“其实我是特意去的,杂志上说沐飞总在周二傍晚在那边游泳!”
“哦?”殷栎颇为意外。
“我还使了个小花招,假装抽筋,让他扶我上岸。”
“假装?”殷栎不解。
“为了接近他啊,已经达成初步目的了,我们互换了姓名和手机号码。”姚驰说。
“难道你打算和他恋爱?”这个想法让殷栎不悦,“我劝你还是省省吧,他可不是个理想的恋爱对象,情史太烂,典型的玩耍型,到时候你可别后悔。
“我有什么可后悔的?正因为他是个花花大少,我才有机会的……改天聊吧,我要陪莫莫了!”姚驰挂了电话。
“你姥姥要来住,就让你们住老房子了,不过,房租还是要交的。”客厅沙发上,正在做晚间面部按摩的关素平对刚进门的殷栎说。
殷栎早就料到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,就算有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,便顺从地点点头。
殷桦却大惊失色,“妈,怎么能这样啊?如果是姥姥住老房子你也收租金?”
“你少发表意见,你姥姥说了,她住过来后会给我交生活费的,不白吃我的,我不答应都不成。你们搬过去住,既然不交生活费了,就交房租吧!”关素平说着轻轻地搓揉着面部皮肤。
“妈太财迷了,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,真会打小算盘,”殷桦开始耍赖,“反正我不管,我可没钱,姐,你都交了吧!”
殷天倡笑了,“你自己不也财迷,不也尽打小算盘吗?就别说你妈了!”
“遗传基因害死人啊!”殷桦假装悲愤地摇头叹息,“姐,你就多承担点吧,谁要我这么像妈呢?”
“你要真像我就好了,我还用的着这么操心?”关素平笑了,可又不敢大笑,生怕影响了刚贴上去的自制面膜的效果,“别招我笑,做面膜呢!”
“妈,您已经保养得不错了,走出去,人都说我是你姐呢!”殷桦过分夸张地拍着马屁。
“哟!”关素平笑得花枝乱颤,面膜出现了裂缝,“这哪儿能啊,我也就顶多看起来比殷栎大点,怎么着都不可能比你小,好歹我也是三个孩子的妈了!”关素平被忽悠地找不到北了,已然搞不清自己到底多大了。
殷天倡对妻子的天真深感无奈,“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,孩子夸夸你,就当真了?不也照照镜子!”
“谁当真了?哎哟,完了,面膜全毁了。”说着关素平捧着脸跑进浴室,殷天倡和殷桦被逗得前仰后合。
看到这种“温馨”的家庭场面,殷栎颇为尴尬,跟着一起笑显得别扭,站在一旁不加入也很别扭,只好悄悄走开,去整理要搬到老房子的衣物。
“呓?我姐人呢?”转眼不见了姐姐,殷桦问道。
“别管她,她有病,心理不健康!”关素平将面膜弄平整后走出浴室,嘟着小嘴含混地说,尽量保持着面部的平稳。
卧室内,殷栎隐约听到妈妈这样说,心脏的某处似乎又被撕扯了一下,她本能地拿出手机给江嘉宁发了条短信,问他到家没有。
立刻收到回复:到家了,在想你。
殷栎心里甜甜的,似乎刚才受到的伤害已不那么疼了。她心怀温暖地回复:我也在想你!很想很想……
江嘉宁回复:明天我休息,带你去看楼盘吧,乖,早点休息。
合上手机,殷栎倚在衣柜边上良久,江嘉宁是她在失去奶奶后得到的唯一安慰,如果她的生命中没有了他,那将是多么的黯淡无光、毫无生机?
江嘉宁洗完澡走进卧室,就收到姚琴的短信,内容提示他看邮件。正打开笔记本电脑之际,江母端着杯果汁走了进来,“还要工作啊?不早了,早点歇着吧。”
“查收邮件,一会儿就睡。”江嘉宁边等电脑启动,边用大毛巾擦着头发,
放下果汁,江母笑眯眯地伸手摸摸儿子的湿头发,“周六你女朋友过来,你大姐二姐也想来看看,刚才来电话问,她们拖家带口地来,你没意见吧?”
一想到敏感心细的殷栎,江嘉宁便放下手中的毛巾,神色严肃地说:“这是干吗?没必要这么劳师动众吧?邱志不是周六回国吗?这么多年不见了,让姐姐们都去看他吧。”
“哎呀,大家都很好奇,看看又怎么了?再说你以前的那些个女朋友,叫叶小薇、林欢、还有何什么的,不都带回来给全家看过吗?难道现在这个就娇贵了?比熊猫还珍贵?你姐姐们就看不得?”
“妈,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?”江嘉宁打算把母亲诱哄出去,“您还是叮嘱姐姐们看好她们的宝贝吧,如今的孩子早恋的年龄小得吓死人。”
“真的?”江母开始警觉了起来,“那我得给她们提个醒,小小才8岁倒不至于,晶晶上初中了,可得留神……”江母说着急忙走出了儿子的房门。
不一会儿,江母折了回来,把电话子机递给江嘉宁,“儿子,你大姐要和你说话。”
江嘉宁刚接过子机,就听到快人快语的大姐一阵炮轰,“江嘉宁,我们关心你,想看看你女朋友,又不吃了她,你至于吗?现在还没怎么着呢,就成了第二个江嘉安了!”
“大姐……”江嘉宁还没来得及解释,大姐已自顾自地往下说:“你要是不让我们见也成,不过你可别后悔,我们会找机会把你过去的罗曼史全都告诉她……”
“好,好,我投降,你们尽管来吧!”江嘉宁连声说,幸亏哥哥江嘉安被一个搞现代艺术的女人“拐”去了法国,不能出席,否则真是全家聚齐了。
挂了机,江母突然担忧地问:“你女朋友不是学艺术的吧?”
江嘉宁笑了:“她不是,您就一百个放心吧。”
“你哥嫂这么多年来都在外漂着,也不回家看看,电话都不怎么打,看来把我们都给忘了?”江母叹口气,继续说,“像我们这样的平常人家还真不该培养孩子搞艺术,当初你哥要是学了医就好了,我就看不惯你二姐非要小小学什么钢琴,把个孩子给逼的什么似的。”
“妈,您就别发牢骚了,我哥当初要是学医的话,没准会在做手术的时候,在病人的皮肤上用手术刀刻画。”
江母被儿子描绘的景象吓了一跳,说道:“你想吓死我?你忙吧,我去睡了。”
母亲走后,江嘉宁查收邮件,看到了一份姚琴的辞职信,在信的开头姚琴表示要他先看看,有什么不妥,如果没问题,她第二天提交领导。
江嘉宁一惊,姚琴的工作做得很好,为什么要突然辞职?他看了看表,即将十点半,思虑再三,他还是拨通了姚琴的手机。
“姚琴,为什么要辞职?是找到更好的去处了?”江嘉宁急切地问。
“没有,只是觉得自己目前的状态不太好,想调整一下。”姚琴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失落。
“那也没必要辞职,你可以边工作边调整,如果觉得分配给你的工作太多,我可以多承担一点。”
“我离开后,你可以找个更好的助理。”姚琴的语气有点哀怨。
“更好的助理?你就是最好的,我不需要别人。”江嘉宁坚决地说。
“我真的对你这么重要?”
“是的,很重要,”江嘉宁绝对料想不到自己的这句话对通话那头的人所起到的作用,“我不明白你辞职的理由,一份工作不能随便说辞就辞,不论你在哪儿工作都会遇到情绪低落的时候,情绪不好就要学会调整,而且可以在工作中慢慢调整,一个具有职业素养的人应该选择这样做。”江嘉宁恳切地说。
“我会再考虑的。”他竟然亲口说她对他很重要,姚琴的感觉好多了,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。
殷栎走出电梯,溜进媒介,康总监看见她,笑眯眯地交给她一大堆工作,殷栎诺诺地点头,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埋头苦干。
十点钟,刘秘书来电话通知所有媒介的人都去小会议室开会。殷栎慌了起来,躲是躲不过去了,既然这样,就坦然面对吧!她盯着手机上江嘉宁的头像,“给我勇气吧,嘉宁哥。”
落座没多久,顾翔出现了,殷栎不敢抬头。康总监汇报了近期的工作进展和下一步的计划,顾翔面无表情地听着。
“马上就是圣诞节、元旦、春节以及情人节了,公司将会有一系列的活动,”顾翔扫射了一下在座的各位,在殷栎身上停留了两秒,又很快地调开,“近期媒介的工作量很大,康总监,你考虑一下是否需要进新人?”
康总监表示一切根据公司发展的需要而定。殷栎隐隐觉得顾翔的那句话是针对她的,进了新人,她的工作就有人做了,她就该走人了。可是顾小翔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又不是她抢了他的爸爸,难道仅仅因为她是他继母的亲戚?殷栎愤懑地抬头,恰好接触到顾翔冷冷的目光,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,立刻再次垂下眼帘。就在殷栎的目光回避后,顾翔又禁不住望过来,神情柔和了很多。
殷栎去江家拜访的那天,江嘉宁偷偷给殷栎拍了照片,作为主屏,此刻他正温柔地看着自己的手机。
姚琴悄悄走到他身后,探头望去,失落再次绑架了她。她忍不住问:“你总是这么宠溺地看着你女朋友吗?”
江嘉宁不好意思了,“表情有那么明显?”
“那当然,否则我也看不出来,”姚琴酸酸地说,“你有短信了,光傻傻地看照片,来了短信都不知道。”
江嘉宁尴尬地笑笑,打开看,原来是邱志的:请告诉我殷栎办公室电话或手机号码。
表弟想干什么?动作够快的,时差有没有倒过来还是个问题,就迫不及待地打听那个曾被他甩了的女孩?
姚琴走到江嘉宁对面,把身体伏在他的办公桌上,说:“有个离婚的案子,当事人非要你来接手,张律师马上就把相关材料转给我们。”
“你也知道,我一般不接离婚的案子。”江嘉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,因为姚琴太靠前,他不想和她头顶着头谈话,他刚结束一桩并构案,正想休息调整一下,没想到这类离婚官司也来找他。
“我知道,可是这位当事人十分坚持,她说5分钟后电话你。”姚琴盯着江嘉宁的脸,知道他最近很疲惫,而且他的女友似乎总不让他省心,他在全力工作的同时,还得集中精力时刻待命,以便随时充当女友的“救火队长”。这是什么女友?怎么尽给添乱添赌,江嘉宁又怎么会迷上她呢?姚琴想不通。
江嘉宁桌上的分机响了,接听时听筒里传来久违了的声音:“嗨,嘉宁,我是小薇。”
江嘉宁顿时面露慌乱的神色,又很快恢复了镇定,拘谨地说:“你好,小薇,找我有事?” 听到他居然直接管当事人叶小薇叫做小薇,站一旁的姚琴心中一动,悄悄盯着江嘉宁的神情变化。
江嘉宁侧目看了眼姚琴,对着听筒说:“你号码多少?我打给你。”在手机上按下一些数字后,江嘉宁挂了机,起身去外面打手机,脚步有点急促。姚琴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,又想了想,一丝微笑浮上了面颊,她拨了妹妹姚驰的电话。
(未完待续)


